“你要待在音乐厅到几时?”市长对刚从员工休息室洗完澡出来的我说。在用毛巾擦干头发的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是说,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学业吗?”
我停下举动,呆呆地看着市长。“你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静了,不语。或是,不想说话。
“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音乐厅,当管理员到老吗?”
“待在音乐厅,我很快乐。”我冷静的回应。“可是你父母不快乐啊!”
“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继续你的学业。希,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啊。”
一股莫名的愤怒涌入心头。“心愿?他们要死了吗?”我不屑。
这次换市长呆住了。他真的很想回答说“是”,但这字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真是为难了市长。
我歪着头,继续不屑地看着市长。“如果有必要,我愿意待在音乐厅直到死为止。”接着就走过市长身边,走向门口。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对市长如此不敬。
“松本希,你给我站住!”市长洪亮的声音差点震破了我的耳膜,背对市长的我被吓得停下脚步。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该是和长辈说话的语气吗?”虽然看不见市长的脸,但从他愤怒的语气中听得出他的极度愤怒。“我已经替你报名了,你开学到津野高中去报到吧。”
“市长!”我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猛地转过身子看着刚刚做了破了我美好生活的决定的人。而他,还是一脸镇定。“你已经白白浪费两年的读书机会,决不能再拖下去了。津野高中是夜之市最好的高中,你上次初中也是读津野初中的,绝对没有环境问题。”我开口想辩说些什么,就被市长狠狠切断了。“离新学年还有十来天,趁这几天去津野高中买件校服,也到百货公司买些文具书包吧。钱我放在柜台了,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新学年到那儿去报到,否则我下次把你赶出音乐厅!”
市长严肃的脸孔告诉了我,我只能屈服于他的命令下。市长的最后一句话进入心坎的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既然不能违抗命令,那就只好顺从了。柜台上一个白色信封里有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一共有六百令吉。我告诉市长我要外出买文具,他答应帮我顾着音乐厅。走出大门的当儿,我知道市长现在是处于非常开心时刻,因为我肯去买文具。虽然刚才是臭着脸跟我对话的,但想必市长内心都开花了。
我走进离音乐厅一公里的百货公司,朝文具部走去。现在是年终假期,加上今天又是星期六,百货公司挤满了人。我好不容易才挤进电梯抵达三楼的文具部。眼前的场景让我吓呆了,嘴巴都张成“零”字形。
一眼望下去,许多母亲与儿女正在忙抢购着文具、校服、校鞋什么的,再往上看,天花板垂挂着几张布条:“夜之市百货公司文具部年底大清货,所有物品一律半价,”霎时明白为何这里会挤满了人,而男女装部的售货员就闲得在打盹儿了。
我拿了几样看上眼的文具,接着选了个米白色,上面印有音乐符号的书包。确认没其他要买的文具后,我在柜台处排了五分钟的队,付了钱,方才大袋小袋的离开百货公司。然后,我朝下一个目标 — 津野高中 — 走去。
津野高中虽然并没百货公司那样热闹,但至少有几个人影。我将几袋物品寄放在入口处的柜台,顺便问了问购买校服该往哪走。那名柜台接待员示意我直走,转左,直到看到福利社这三个字为止。
津野高中的地面与墙都是理石表面的,显得非常豪华。据刚才在柜台拿的介绍指南中,津野高中有四栋建筑物,分别是A座、B座、C座和D座,四座楼围在一起,就像个正方形。四座楼的中央是个大花园,内有喷水池、各种各类的花草及个小型水池。而B座、C座和D座楼朝外的那一面分别有座篮球场、羽球场及足球场,可想而知,这所学校是如此的大。
每一栋楼一共有五层,整个高中一共有四十个班及二十多个专用室,缝纫室、科学室、物理室,样样都有,就单单一个储藏室都可以容纳六辆普通桥车。一边赞叹这学校的同时,我看见“福利社”的牌子。
津野高中的校服与其他高中的截然不同。白色的衬衫套上蓝白相间的条纹V领背心,再搭上深蓝色的领带,别有一番风格。男女学生校服唯一不同的是,女学生穿的是长袖子的衬衫,与男学生的普通衬衫略为不同。买了几套校服,到柜台领回我的东西后,大包小包地走出大门。
两只手拎五六个纸袋,基本上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有几袋可是重物。我决定搭公车回音乐厅,于是在津野高中外的公车站停下。好重,心里拼命这么告诉自己。好不容易等到公车的到来,小心翼翼地踏上狭窄的阶梯。结果,第一步就踩不稳了,整个人像踩到香蕉皮往后仰,跟着几袋物品重重摔在地上。痛死了!
“你没事吧?”我感到有人扶起我。起身后,我向他说声谢谢,再俯身拾起散落一地的物品。“我帮你吧”他也蹲下来帮我将物品收回袋子里。我拾头,看着这个“他”。他穿着一个白色皮革外套,将外套的连衣帽套上,内配上一件普通的T-恤,衬搭一件白色运动长裤及白色运动鞋,几乎全身都是以白为主。他搭起头,不惑地看着我。咦……这脸孔,在哪见过啊?褐色的头发,褐色的双眸,端正清秀的五官,白净的脸孔 — 啊!
“森影灰!”我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张脸孔。空气似乎凝固了。
“森……森影灰?”他还是那副不解的表情。“你,你,你不是……?”这次换我不解。仔细看看,他和灰的确有几分不同 — 他脸色并没那么苍白,是张有血色,属于正常人的脸孔,不过是肤色浅了些而已。
我笑了,“对不起啊,认错人了。”我匆匆拿起袋子,尴尬地起身。
“我有那么大众脸吗?”他搔搔后脑,风趣地说道。我听了,愣了一会,接着又笑了。“对不起啦,你跟我的朋友真的很像。”
“是吗?”他歪着脑子问我。“可我名字就没有‘森影灰’那么独特了。”他伸出右手,“我叫山本优。叫我优就行了。”
我再次愣住了。怎么会有第一次见面就那么热情的人啊?
我放下右手的袋子,握住了优的手。“松本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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