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20, 2010

~ 夜的第二十五章 ~

饭后,我走回房里,一一看了我的摆饰小柜上的摆饰品。这个橱柜,我曾命名为“小天地”。

柜上有五层,柜子是专设来放在墙角的,略呈半圆形。

第一层,我放了一个深海贝壳,是陀螺旋转式的。这是小时候市长爷爷送我的贝壳。从小,市长爷爷就很疼我,我也把市长当亲生爷爷般。自从市长将贝壳交到我手上那刻起,我就很喜欢将耳朵贴在贝壳,聆听空气流动的声音。市长说,这个声音就像海风一样,想海的时候,拿起贝壳,闭上双眼,眼前就会浮现一望无际的海。这也很快成了我的爱好之一。所以,这个贝壳在小天地的第一层,最明显的地方。

除了贝壳,小天地第一层还放着一个玻璃制造的钢琴。听好,是玻璃哦!不是像市场上那种塑料打造的钢琴。这个玻璃钢琴,是我在十岁生日时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每当看到我最爱的这个钢琴,都会发出会心一笑。

钢琴和贝壳后方躺着一个石膏相框,是我十二岁那一年最后一堂美术课时制做的全家福照片。我还记得当天我不小心把红色和黄色颜料弄翻,整个相框显得非常难看。休息节时,我独自一个人在课室里啜泣,直到十一岁的小南走进班,安慰我这个姐姐,还帮我到学校各处去找五颜六色的小石子点缀相框,把不好的给遮过去。那时,我和小南的感情非常好。不过,一上了国中,大家就变得疏远了。他开始吸引女生的注意,我则开始退出人群做独立人士。我和小南,就是这样变遥远了。小南或许不觉得,但我到现在为止和小南唯一的共同记忆就是这七彩相框。

视线移下第二层,这里放着一个家庭树相框。这个小型家庭树上,分杈出来的树枝上都各有一个掌心般大的相框,而且这树还是立体的。树的上半部可旋转,方便看见各面的相框。这个家庭树共有八个小型相框,我各放了我和小南小时候的照片、十年前的全家福、市长爷爷和他太太还有我的照片、我和爸爸小时候的照片、爸妈的结婚照、我十三岁那年的全家福、还有一张我和穿音乐厅制服爸爸的照片,和一张我自认我最美的个人照。这个家庭树,充满了我的童年记忆。

第三层放着一个我五岁时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当时我和妈妈在我生日那天到百货公司逛逛,我死命要求妈妈买下我看中的一颗雪球,妈却视若无睹。回到家,妈妈给了我一个雪球,但跟看中的那个差得远了。妈买给我的雪球里面有的是一个小木屋,将雪球摇一摇雪球里就雪花纷飞了。我看中的那个比较大,里面有的是一个城堡,摇一摇,雪球底层就会散发出五彩光芒。说小孩就是小孩,当时我足足开心了好几天,直到我发现我那个雪球是百货公司内最便宜的雪球,妈…只是随便买个雪球来应酬我。木屋雪球,是我活了十七年来,妈唯一真正送过我的礼物。

第四层和第五层我分别放了从小到大亲手制造的美术品和小学时得到的几个奖杯。小天地就这样介绍完毕…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的开关,上网。打开了搜寻引擎,却又不知要干什么。

路德维克·欧凡·伊斯乐。

这个名字闪过脑海。

这个名字的一部分…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

“铃铃铃…”电话响起。

“啊喂?”

“喂,松本吗?”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咦?我什么时候给过那么多人我的手机号码呀?

“请问你是…”

“我是二年二班的同学啦!是这样的,音乐老师给了我们家课,要在下个星期一交上,我怕你不知道所以跟班长拿了你号码,打来告诉你喽!”

我真感激不尽。“你真好!太谢谢你了!不过是什么样的家课?”

“找贝多芬的资料,做一份贝多芬生平录。忘了说,我叫冈平田一!”对方声音极度亲切。我心想,若她不是班长的死党之一,那我真想和她做个好朋友。

“松本,那你加油了,至少十页哦!我有事要忙,再见!”

“再见。”

虽然是用电话通话,但我觉得要是站在她前面,一定会被她的热情给融化了。

最起码,我今晚有东西打发时间。

我在搜寻那一栏输入了“贝多芬”三个字,一大堆资料在两秒内显示出来。“Ludwig van beethoven,出世于…”我轻声念出。

Ludwig?!

Ludwig翻译成华语的话不就是…路、德、维、克??

那,van就是凡,beethoven是贝多芬…

路德维克·凡·贝多芬…

灰的原名 :“路德维克·欧凡·伊斯乐。”

他们两个的姓氏,竟然一模一样!

“没错,我的名字叫lugwig owen isler,路德维克·欧凡·伊斯乐。”

我转头,伊斯乐就站在阳台,身穿的白色大风衣被风吹抚。

“你怎么好像每次都能读我心思似的?”我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要你一想到我,我就会出现,让你解开心中对我的谜团。”

“那么神奇?”我不相信。

灰不出声,有心事似的。“有心事?”

“……没事。”灰微扬起嘴角。

“你想彻底了解我的事?”灰再次看透我的想法。我期待地点点头。

“…………好吧。”

今天的灰,不,伊斯乐,怪怪的。

Friday, December 17, 2010

~ 夜的第二十四章 ~

“小南也好,你也好,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妈解释。

我痛心地摇头。“小南每年成绩三甲以内,我每年成绩二十名以外,你从来没有为我任何一个进步的名次奖励我,小南只要在前三名你就每次送他一个不少过一百元的东西、带他去吃大餐。脚踏车、新款手机、手提电脑、变形金刚、名牌书包、运动鞋、运动服、MP3,有什么是他没有我有的?!就连我的手机,也是百货公司幸运抽奖抽到的!”我狠狠地看着妈,啜泣。

“你知道吗?十三岁那年,我年头的成绩是十八,你可有注意到?我年尾的成绩是二十一,你又有没有注意过?我拼命读书,只想听见你和爸的一声赞赏,可你只会拿过成绩单看也不看就签!直到我死心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考三十九名也好,二十九名也好,甚至第九名、第一名也罢,我在你心中从来不会是被关注的那一位!”我用手背掩着鼻嘴,眼泪却流个不停。

妈的脸上也出现两道泪痕 :“希,不是这样的…”然后接不下去了。

“接不下去了吧?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你说啊,你说啊!”我撕破了喉咙,喊破了极限。

我和妈都不说话,只管啜泣着,心淌血着。

“原来你…一直都在吃弟弟的醋。”

我沉默,不否认这个事实。

“我没有不在乎你,只是…那时你太常来音乐厅了,我原本以为你成绩一定会退步的,没想到反而进步了那么多个名次,也无话可说。当时…是因为爱面子,才不肯赞扬你的。有哪个母亲不会为自己儿女成绩进步感到开心的?”

“面子面子面子,都是面子!就因为面子,你宁愿自己的女儿在外面住也不要叫她回来,三年了,一次都没来过!又是因为面子吗?你情愿因为面子,失去一个活生生的女儿吗?!?!”

我情绪爆发到了极点。这么多年,漫长的夜里还是会想起温暖的家,想起昔日的美好,想起故时的一切。妈…却因为爱面子,宁愿我在外头住也不把我接回家,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

“妈…”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普通制服的男生走进来,看到这场面,自己吓了一跳。“……姐…?”

对,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羡慕却不讨厌的弟弟 — 松本南,小南。

黑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子,虽称不上美男,但也是帅哥一个。

小南看见两个在哭泣的家人,只好在转动自己口中棒棒糖的细枝。

“爸…叫我来接你们回家。”半响,小南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们…?是指我和妈吗?

不,我一定是听错了。小南只是来接妈的。

“爸说,姐生病了,还是接回家住好。”小南含着棒棒糖说话,有点含糊。

我噤声。没想到爸有如此的安排。

“好啦,姐,你也很久没回家了,跟我们回家嘛!嗯?好嘛,好嘛…”小南大步走到我身边,摇晃着我的右手,像个女生一样嗲声嗲气地求我。

当然,小南不是娘娘腔!!!在此誊清。小南是可爱的…当然也不是人妖啦!!!!!!

他只是像个小男孩,仍活在依赖家庭的生活中。

“可是…三个人,怎样坐你的摩托?”我以为小南是骑摩托来的。

“爸爸在外面等很久噜~”

五分钟后,我、小南和妈都在爸爸车上了。妈坐在副驾驶座,我和小南坐在后座。我抱着匆匆收拾好的行李,车里弥漫着不是很好的气氛。

“早知道你要载她回家我就不用准备便当了。”妈投诉。“拿回家当饭后甜点不错啊!”爸风趣地回应。

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

“希,要是小南转到津野去怎样?有个家人照顾也不错啊。”爸提议。

“爸,我还是新生一个。”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爸拍拍自己的脑袋。

“姐,听说你们学校很好哦!之前我也想转去那边的…”小南说道。

“你读着的圣和高中也不错啊!要是你圣和国中毕业时没直升圣和高中,你的助学金那些就会被取消了。”妈道出原因,小南嘟起嘴。

说到底,妈就是因为小南的助学金所以不让他转到第一志愿。嗯,跟三年前的她一模一样,还是那么自私。

“结果,开学第一天才知道,即使转校助学金也不会取消!”小南抱怨。

我淡淡地笑,不回应。我和小南的关系不算密切,但他是个好弟弟。三年不见,彼此间的话题当然更少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转去津野高中吧!”

爸爸一句话,把车内的另外三个人,包括我都吓着了。“真的吗??”小南大呼。“耶!太棒了~!”他开心得跳起来,撞到了车顶。“啊呜!痛~”

我又笑了。小南小我一年,今年高中一十六岁,还像个大小孩一样爱装可爱,但却一点也不会令人感到恶心。或许,因为他太帅了,怎样都不会令人厌恶。

“到家了。”

家门打开,仍是那熟悉的客厅,家俱的摆饰毫无改变。我走到自己的房门前,缓缓将手伸到把手上,扭转,推开。还好,一切都还一样。

“你收拾好一切了,出来吃饭吧!”爸说完,替我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右边是我放置摆饰物的橱柜,左边是我的书桌。阳台正对着房门。站在阳台往房内看的话,床就在左边,右边是我的衣橱。我躺在床上,行李丢在一角懒得理了。天花板还是一样的白,墙壁上的白色漆也还没落。我走到阳台,阳台的左方放置了两张休闲椅,椅子之间放了一个木色茶几。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远方的风景。晚风徐徐吹来,轻抚我的发丝。

打开衣橱,三年前未带到音乐厅的衣服都良好无损,折好放在衣橱内。我把行李内的音乐厅管理员制服用衣架吊起,和我的另外几件校服一同排列在衣橱内。

“吃饭了。”妈打开房门,轻声说。

Thursday, December 16, 2010

~ 夜的第二十三章 ~

“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选择在钢琴面前自杀吗?”伊斯乐的目光仍专注在台下的伊斯乐。“为什么?”

“我当时在想,即使死,也要死在钢琴前。音乐厅里那台钢琴,是我家人在我死后捐赠到夜之市的。”

“那么巧?”我微微感到惊讶。

画面再次转移。我和伊斯乐回到那间房间里,坐在琴椅上。

“这是我家阁楼。”

“哦…”我这才想起,那份剪报里也有提到。

“我死后,我就是附着这台钢琴一起到音乐厅的。”

“为什么服毒自杀?”

“我怕割脉的话,死后就不能弹钢琴了。”

“你就那么喜欢钢琴吗?”

伊斯乐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喜欢弹给自己听,兴趣不需要外人的认可。喜欢弹琴的人不一定能带来最好的音乐,但能将最好带给大家的一定非常喜欢钢琴。因为好的音乐,是需要非常深的感情投入。”

我点头赞成。就像刚才礼堂里伊斯乐那个零投入感情的演出,和我第一次看见他时那个演出,比起来前者逊色多了。

“所以…你现在…是幽…”

“希!!!!!”

我猛睁开眼,梦中的那个幽灵的“灵”字还没吐出,就被吵醒了。

揉着双眼起身,额头上的一包冰块跌到脚上,冰都融成水了。“市长太太,什么事啊?”

市长太太和市长一样,满头银发,都拥有着满布皱纹的慈祥脸孔。

“你看。”市长太太在我前面打开一个超大型便当盒,各式各样的食物都显现在我面前。“三分营养三文治,三人份蔬果便当,营养寿司,还有…”市长像取法宝一样从她身边的纸袋中拿出另两个筒状便当盒 :“右边的是营养鱼粥,左边的是营养鱼汤,这一切够你吃一两天了。你把食物收在冰箱,想吃时就拿出来叮热,包你能在三天内养好身子!”

我看着眼前的一“摊”食物,看得傻了眼,在想胃口不大的我究竟要耗多少时间才能把这所有食物“干掉”。

望望墙上的壁钟 :六时五十一分。

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又看回这“摊”营养三餐,倒还真营养。三文治里头夹的不是肉不是沙丁鱼,夹的是蛋和番茄,还涂上水果酱。蔬果便当就是一大堆菜和一大堆切好了的水果 :葡萄樱桃杨桃木瓜苹果火龙果,“样样”俱全。寿司里头包的不是饭和海鲜,是用紫菜包着白面包,内陷则是午餐肉一小块和几片蔬菜。奇怪了…

这个寿司,曾经是我妈小时候为我做的那种。

“市长太太,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准备的吗?”

市长太太摇了摇头 :“你真当我超人了啊?”

我满肚子疑问,市长太太又笑着开口 :“这一切,都是你的超人妈妈为你做的!”

妈妈…?

怎么可能!

“藤原(市长的名字)今早告诉了你家人你发高烧的事后,你妈妈就请我帮你煲汤,然后到你家一趟。你妈妈托我把这全部带给你的!”市长太太解开我心中的谜团。

想到妈妈,我什么胃口都没了,心直往下沉。“要是真的,为什么她不要亲自拿来?我是她的女儿耶!!”我吞不下这口气,心有不服。

市长太太为难起来 :“你知道的,你们母女俩的关系一向都不好啊!你妈妈,其实也很想来探望你的…”

说着说着,市长太太逐渐看向休息室敞开的门口。

“唉!”市长太太一个箭步走到门口,我隐约听见她和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进去啦!”“不要!”都是这一类话语。

“呀哇!”那个人被市长太太拖进休息室,差点跌倒。

是妈妈。

妈尴尬地站好,东眨眼西眨眼,不知该把目光聚在哪好。“那好了,我把这里交给你们咯,拜~”市长太太调皮地关上门离开,场面又尴尬起来。“希…过得好吗?”

“好。”我迅速回答。“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看也不看妈一眼,简直像在自言自语。

妈想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说话战战兢兢的 :“听说你…你生病了。”

我干笑一声 :“哼,真好笑,只有我生病你才会来看我。住在这里都快三年了,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对,我都忘了你一向是注重金钱及孩子们的学业的。”

“你就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妈不再尴尬,问起我来。

“是你逼成这个样子的。好好的母女关系也是你一手搞僵的。”

“松本希!你怎么可以这样和你母亲说话?!”妈提高了声量。

“自从你逼我住在音乐厅之后,你什么时候还会关心我的存在?”

我转过头,背向妈,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深吸一口气,我继续说 :“反正你有小南就够了,我算什么?”

Saturday, December 11, 2010

~ 夜的第二十二章 ~

不行不行不行…真的不行。连走路都走不正了,整个人直直倒在沙发上。

“希?”又是一把男人的声音。

“市长…?”我模模糊糊的,开始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市长把他丰厚的手放在我额头、颈项和脸上。“怎么那么烧?!”

不到五分钟,我已经在诊疗所里,口含着温度计测量着温度。

“三十九点八摄氏度。”医生把我口中的温度计看了看。在一边的市长瞪大眼睛 :“三十九度那么高?!!?”

面对市长责备的眼神,我无辜地嘟起嘴。

医生运笔如飞地在药单上写上药物的名称,过后交到市长手上。“要定时吃药啊!市长不轻易痛惜一个少年的哦!”医生还扫了扫我的头发。我只记得,我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谢”,就晕晕欲睡地走回音乐厅了。

“你睡吧,音乐厅我会管好的。”市长把我刚喝完的水杯拿走,把一包冰块放在我的头上后,替我盖上被单然后走了。

我,正躺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床上。其实,这个音乐厅只有我这个员工,所以这个所谓的员工休息时也就像是我的私人房间一样。

刚睡醒不到半小时,又睡了。


“伊斯乐…下来吃饭了…” 咦?这是哪里?

睁开眼,我处在一个非常洋式的房里。不,如果是房,应该算是杂货仓,应为四处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我正坐在一堆箱子之间。

房间的中间,有一个非常洁净的白色钢琴,闪闪发亮,就像音乐厅第七楼的旧音乐室里,那台白色钢琴一样,高贵优雅。钢琴背向房门,就是弹奏钢琴的人是正对房门的。房间的窗口正对着房门,窗外的满月四周衬着星星,灰暗的房间在月光下更显浪漫。我正坐在窗口下,琴椅上的弹奏者背向着我,穿着白色西装,深情地投入钢琴的世界。

白色…西装??

“伊斯乐…快下来…已经很夜了…”楼下再次传来这把把我叫醒的声音。

伊…伊斯乐?!

难道…?!

琴声逐渐变小,变慢,直到最后一个琴键上的手指移开,都是完美的。

“伊斯乐!”

房门打开,房间内的灯瞬间亮了。糟糕!我曝光了!!我拼命想找地方躲起来,却已太迟。

进来的是一名跟弹奏者一样褐色的头发,一样白皙的皮肤。一切在我的意料当中。弹奏者合上琴盖,站起来。“伊斯乐,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练琴练到那么夜!”褐发女人叉着腰,皱起双眉。我仔细一看,褐发女人有着西方人的五官,高挺的鼻子、清澈见底的双眸,小小的嘴,和这所谓的伊斯乐的东方人五官大所不同。

这个伊斯乐,当然就是……森影灰。

橙黄色的灯光之下,伊斯乐面对眼前这个褐发女人的训话毫无反应。我被白色钢琴阻挡了,可能因此他们都“无视”我的存在吧。

画面转移,我正坐在一个礼堂内。是一个,辉煌的礼堂,墙壁像镀上金一样,整个礼堂势气逼人,简直就像身处皇宫一样。我坐在礼堂的皮革座位上,就像看电影般,舞台上传来阵阵琴声。

白色西装的他,坐在金色钢琴前弹奏那首熟耳能详的《月光》。问题是,他不像平时那样投入,只像一个在背乐谱的普通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台下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穿着正式西装的洋人,纷纷专注地看着伊斯乐的演出。我则坐在洋人的后几排的其中一个座位。

直到演出结束为止,伊斯乐的脸还是毫无表情的,观众们的脸还是专注的。

“太棒了!”洋人们一致站起来鼓掌。伊斯乐在掌声中在台上鞠了个躬,还是一脸无奈,被逼的样子。“不愧是城中的钢琴高手!”另一名中年男子附和。“对!对!”大家都一致赞同。

台上的伊斯乐只是淡淡地笑,仍噤声不语。

伊斯乐慢慢走下台階,接近洋人。五六名洋人走上前,围绕着伊斯乐。

我受够了……

伊斯乐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

奇…奇怪?为什么其他人都听不见这声音似的?

“他们当然听不见了。”

咦?

转头,身边就坐着一个伊斯乐。一个跟平常不一样的伊斯乐。怎么不平常呢?

他穿着的,不是平时的白色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普通长袖外套和长裤。

伊斯乐,正盯着被洋人淹没的另一个伊斯乐。

“可怜吧?”

点头。“是因为这样吗?”

伊斯乐点头。现在,再简单的话语,伊斯乐和我都能了解彼此的意思。

伊斯乐点头,代表他的确是因为这些压力而自杀的。

我看着伊斯乐,伊斯乐看着他另一个自己,全身散发着他前所未有的忧郁。

“看着两个伊斯乐,你不觉得怪吗?”

“自从知道你在181年前去世了之后,还有什么是怪的?”这句话,真的是我心里的真心话。知道灰是伊斯乐,是已在1829年去世了的19世纪人,我还有什么事会觉得不合常理的?

~ 夜的第二十一章 ~

“瑞克?你怎么在这里?”音乐厅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进一步看才知道是谁。

瑞克穿着一件黑色皮革外套,裹着一条深紫色的围巾,呼吸时吐出热气,好像很冷的样子。瑞克转身,朝我走来。“你漏了这个啦。”

瑞克把一个白色的钱包交到我手上。我恍然大悟,忙向他道谢。

“看来,你蛮有帅哥缘的嘛。”瑞克盯着优,调侃地说。说完后他就走掉了。我看着优,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进了音乐厅,我一股碌钻进沙发里,抱起枕头,暖意立刻涌上心头。

优看着大门。

我看着他,他看着大门。“什么事啊?”我问优。

“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我像个小孩一样瞪大眼睛。

“…… 没事了。”

接下来,优就站着,而我就东张西望,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我回了。”优丢下这句话,还没等我回应就走了。

我搓搓双臂,方才想起我背后那白色外套。

对了!灰呢?

我把外套拿起来看看,黑色边沿的西装,用流苏装饰的胸口口袋别着一个精致的十字架,其实是件不像西装的衣服。设计非常的现代化,不像传统的西装一样死死板板的,很年轻化。

西装的前口袋微鼓起来,里面好像有东西。我把纸状的东西拿出,是一张像报纸,折叠了好多层的剪报。打开一看,是一张英文报的剪报。

『(维也纳14日讯)18岁少年在今日早上,死于一台钢琴前!

今日早上一时许,少年疑在自家阁楼的音乐室练琴,直到琴声中断许久仍不见少年下楼,死者母亲便上楼一看,只见少年已气绝身亡,当时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疑是服毒自杀!

该少年是本市音乐学校里的校校者,全名为路德维克•欧凡•伊斯乐,曾一度是全市钢琴比赛的三连优胜者。疑是压力过大而自断少命。』

我看了看左上方的日期 :1829年12月14日。

1829年?!?!?!

这剪报是伪造的吧!!

“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我手上的剪报被后方的手抢走。

“森影灰,这剪报…”我站起身。灰再次噤声,握住剪报的手已把它揪成一团。

“不对,我应该叫你路德维克•欧凡•伊斯乐吧。”我也抛出冷冷的眼神。

灰把我手上的外套拿走。“你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你又没问!”灰快速地打断我。

我再次被他说倒了。

灰…不,他不再是灰。从现在起,我该叫他什么呢?

“伊斯乐。”我冷冷地说道。自从今晚十二时五十九分起,我不能再信任他了。

“不要叫我伊斯乐!”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爆发的样子。

我却在这时,故意气他。“伊斯乐!”

“我说过,不要叫我伊斯乐!!!”他发了疯似的,像发狂的狮子一样闪电般地冲向我,一手掐住我的颈项,往后推。下一秒,我已重重被他压在墙上了。背后的疼痛迅速通过血液传至全身,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眼中烧着恼怒的火焰。“动手啊!”我挑拨他。

“动手啊!我死后,就能变成鬼了。到时,我也会留着那张登告我死去的新闻剪报,题目为 :17岁少女奇死在音乐厅。动手啊,伊•斯•乐。”我不甘示弱地扬起右嘴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咽着心头的怒气,逐渐把他的手拿开。但我清楚,他比刚才气上一倍。“你知道我伤害不了你的,松本希!”他一副无奈得要发疯的样子。

“你少来这一套。”我已经不在乎他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发疯了。

“幽灵。”

“什么?”

“幽灵在死后一百八十一年,会交到生平第一个人类朋友。”

说完,灰又再次从我的肉眼下消失。

我虚脱地跪下,全身无力。眼前一黑之前,一句话闪过脑海。

伊斯乐…

你到底是谁?


再度睁开双眼,已经是早上了。冬天的阳光,透过音乐厅的玻璃门口传进大厅。

好久…没有这样一觉睡到天亮了。

……天亮……?

糟糕!!今天还是上课日呢!!

抬抬头,壁钟显示 :十时二十三分。

这下真的完了…

学校现在是休息节吧?

不如…换上校服,混进学校?

怎么可能啦!

而且…全身烧烧的,四肢无力,晕晕欲睡,看来真的不能上学了。不如打电话到学校请假吧…?

“铃…”咦?是手机。“喂?”

“希,我帮你请了假,你在音乐厅休息吧。”优?

“优吗?谢谢哦。”

“我下午再将功课拿到音乐厅给你。”

“嗯,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学校?”

“看你昨天精神恍惚的,估计你今天会睡不醒的啦。”

“啊…哈哈。谢谢。”

“不要再说谢谢了啦,够了。你该不会真的发烧吧?!”

“啊…没事啦。”

“那,我下午再去找你。”

“嗯,拜拜。等下!”

“哈?”

“谢谢。”“你啊…!”

Thursday, December 2, 2010

~ 夜的第二十章 ~

“灰?!”我惊呼。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啊?”灰的嘴角,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笑意。

“不会…”不会才怪!

灰又开口了。“在音乐厅没见到你,就来找你了。”

找我?那么厉害,找到迪斯科来??

“你又知道我在这里?”我用怀疑的口吻问。

不问还好,一问,就把灰问倒了。这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冷酷的他有这么惊讶、不知所措的一面,也是第一次灰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灰!”我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定着神看着我,突然转身就走。

“灰!”我惊讶地跟上前。这一幕,就像那时在音乐厅里,灰看见我电话的时候。灰转过头来的那一刻,让我想起之前,我从没见过的生气的灰。这次,灰会再次生气发飙吗?我打了个寒粟。“冷吗?”

我点点头。“那你打算站在这里多久?”

灰说完,转身很快走了。

我,当然也很快地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但愿他没生我的气…

“呜啊!”我撞上了灰的背影。“你干嘛突然停下啊!”

“穿上”灰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之后把手绕过我,把我往他身上靠。我生平第一次脸红,大概就是这次了。

“要取暖的唯一方法,就是这样。”

我和灰像一对恋人一样,依靠在他怀里走在无人的道路上。灰担心我,所以来救我。光是这点,就让我非常开心。

“灰…”

“嗯?”他转头,温柔地看着我。

“我问你的问题,你都会回答吗?”

“如果我想要回答,当然会回答啊。”

我咽了口水。“那,灰…为什么你每次都穿着白色西装?”

“我喜欢白色啊。”灰开玩笑似的。我捶了他的肩膀 :“讲真的啦!”

灰的手又把我拉进他怀里。“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我们又陷入沉静,我用眼角看着这个外冷内热的帅哥,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就是那么温柔体贴,却要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灰。”

“灰,为什么白天在音乐厅看不到你?”

灰不语,继续踏上回音乐厅的路。我知道他不要回答,我也不勉强她。“松本希。”眼前闪出一个身影。

我没看错人吧?优竟然站在我前面!

哈哈,至少这样能证明,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

“松本希,那么夜一个人走在路上干什么?”优好像来者不善,穿着运动外套,将衣服的帽子套在头上,整身散发着运动气息。不过,还是一样帅气。

等等…!

他说什么?

一个人……??

“我哪有一个人?”

优睁大眼睛。“你明明就一个人啊!”

我转头看着灰,灰缓缓把手从我身上移开,对优产生敌意,但没说什么。

等一下!

优刚才说什么!?

“你明明就一个人”

你明明就一个人?为什么?优没看见灰吗??

这…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你…没看见灰吗?他就站在我身边耶!”我颤抖着说。

优便沉静了。

在我的看法中,优和灰对彼此都有敌意。可是,在优的“看法中”呢?他可看得见灰吗?气氛,突然变得很糟。我站在寒风中,不断地打寒颤。灰,到底是谁?

我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

我只会在晚上看见灰…

每次还没到六时,他就会冲冲离去…他经常能够在短时间内烟消云散…

灰看见电话时,反应激动,像没看见电话一样…

每天夜半都会看到他,却从没看见他进出音乐厅,在白天也找不到他…

难不成,灰…!!!

灰冷静地看着我,好像知道我已知道事实了。

“灰…怎…怎么一回事…?”我上下牙齿都打结了。

“……对不起。”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的是解释!”我提高声调。优像个局外人,毫不知情地问我 :“怎么回事?”

我转过头看着优,不甘心地说 :“我被一个朋友骗了啦!”之后又转过头,但是已经无人在场。

寂静的街道上,就只剩下我和优。

“森影灰!”我歇斯底里地喊,眼泪下一秒不争气地落下来。

优走到我身边 :“我送你回音乐厅。”

~ 夜的第十九章 ~

“她怎么不出声啊?…”

“是不是死了?…”

“不会吧?!…”

麻袋一打开,我咳了好多声,脸上尽是泪痕。

鲨鱼头、杂草头和吸烟少年在棒球少年一声令下离开,我也终于看清这个地方。

是一个迪斯科。我正在二楼的贵宾房里,透过落地玻璃鸟瞰舞池。

“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棒球少年单膝跪在我面前和我说话。看到那张脸,我就完全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松本希!我问你,你真的认不出我是吗?”

我吓到,摇头。“我认识你吗?”

棒球少年笑了,是一个很迷人,很迷人的笑。

这个笑…好像在哪里看过。

“那,你在这里看我们的演出吧。”说罢,他起身,离开这个房。

“等下…他怎么知道我的真名?”棒球少年离开后,我才想起。

突然,楼下舞池传来很大声地尖叫声。我往台上看去,倒吸一大口气。

刚才,棒球少年还提到了“演出”。

而楼下的大台,正站着那四个不良少年。杂草头是键盘手,吸烟少年是贝斯手,鲨鱼头是鼓手,而棒球少年…是站在三人面前,麦克风前的主唱兼电吉他手。

我走到二楼的露台,刺耳又杂乱的声音立刻冲“耳”而来。原来,刚才那贵宾房是设有隔音设备的。我暗笑。我走到面对台的露台,这里可以清楚看见那四个少年的演出。

棒球少年拨下了吉他弦,全场简直疯到极点。

不对,还没有极点。要是还没开始就已经极限了,那在演出时气氛不就是会…超越极限?!好期待他们的演出哦。

“瑞克…瑞克…瑞克…瑞克…”全场呼唤着这个名字。

棒球少年又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声 :“唷!”

“你们准备好了吗?”棒球少年又再对粉丝放电。“好了…”粉丝们一块尖叫。“那就开始吧!”

“五!四!三!二!一!”舞池的人们都把手牵在半空中,一起倒数。

之后,台上的四个少年开始疯狂地奏起音乐,爵士鼓成功把弦律的节奏带到最高潮,贝斯衬托电吉他主旋律,快节奏的音乐再次把全场搞High,在昏暗的灯光和聚光灯下,台上的四个流氓青年就像脱变成蝴蝶的毛毛虫一样,散发着隐形的,耀眼的光芒,不输给当红艺人。

在最后一个音被弹下之后,我才发现,我在这演出之间没合上嘴,完完全全被那演出俘虏了我的心和思绪。

全场愣了五秒后,又再次限入疯狂状态中。连在二楼的我和其他观众,也禁不住跟着尖叫起来。

这场演出,实在太完美了!!!!

尖叫声足足维持了十秒钟,虽然停止了尖叫,但全场已经沸腾了。

棒球少年和其他三个少年很快离开了台,在众多尖叫波浪之下。

我回到贵宾房,不久后就看见门口出现那刚刚在舞台上展现魅力的少年们。“你叫瑞克?”我问了棒球少年。他笑着点头。

“我认识你吗?”我继续问。他还是笑着,不回答。

“他是克莱尔,他是贝特,而他叫雷罗。”瑞克一一指了他身后的杂草头、吸烟少年和鲨鱼头。所以,杂草头叫克莱尔 ;吸烟少年叫贝特 ;而鲨鱼头叫雷罗…?都好像不是本名哦。

瑞克走到我对面的红色沙发,坐了下来问我 :“你真的,真的不认得我?”

我无辜的点头。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对我们,一点戒心都没有啊?”

蛤?我不懂。

“你忘了,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吗?”瑞克奸笑起来。

我深深地,倒吸一口气。

下午在小巷发生的一事一物,全像电影倒带一样,播映在我脑里。我这才想起,我是被拐来的,被…瑞克他们拐来的!!

我真的糊涂了,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我连忙把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你…你…你们要干嘛?!”

“嘿嘿嘿…”四个少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同时向我走来,十分阴险。

当他们把手靠向我时,我喊了一声“不要!!”。“啪!”

停电了。

连楼下舞池也是一片漆黑,大家都陷入疑惑状态中。

“发生什么事?”我隐约听见雷罗沙哑的声音。“唔!”一只手盖住了我的嘴。“嘘…不要讲话,跟我走。”对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之后就拉起我的手。茫茫中,我能感觉到我走出了贵宾室,踏下了階梯,在舞池里与许多人擦身而过,然后就走出了迪斯科。

这个迪斯科位于一个寂静的路,迪斯科左边右边的店铺都关门了。

我看看手表 :十二时五十九分。

凌晨十二时?!?!

难怪,店铺都没营业啦!!

我,竟然在麻袋里睡了那么多小时才被放出来,那么多小时才从迪斯科逃出来!

“谢…谢谢你。”我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背影。刚才听了他的声音后,我异常沈静,十分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他,让他带我出去。从来,没有那么放心过。真是一个,很奇妙的感觉。

对方白色的身影徐徐转过身,苍白的脸配上忧心的表情。

我揉了揉眼睛,捏了自己的脸,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那个人…竟然是…

“怎么了?没见一天就忘了我啊?”

森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