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我发自内心感到难过。每晚,我都会待在音乐室前直到天亮。而每晚的等待,就只换来了更大的失望。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这句果然是真的。现在,市长太太的便当也无法让我恢复好心情了。
“小希啊......”市长不断在跟我说话,而我却什么都听不到。市长死心了。
“唉!你已经这样第三天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连市长太太做的便当你都不吃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市长再怎么关心,始终无法让我开口。
叮铃铃!音乐厅的电话响了。市长看我无动于衷,便拿起话筒。
“喂,夜之市音乐厅。请问有事吗?......好的,你是......维也纳大学音乐系的主席?”市长张大了眼睛,按下了扩音键好让我也听见。
“是的,前几天我们曾经到贵音乐厅参观,我们的教授到了每一台钢琴前估量,并发现你们音乐厅七楼音乐室里的白色钢琴非常有价值,并想购买......”听到这,我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把市长手中的话筒抢来,大吼:“不可以!不可以买!绝对不买!不可能会卖掉的!不可能!绝不可能!”直到市长把话筒抢回,我还在发疯似的吼叫。
“不好意思,哦,麻烦你们待会再打来哦?谢谢!”话筒被放回原位了。“你怎么了,松本希!竟然这样对别人说话?你疯了吗?你几时开始变得如此无礼的!”市长生气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能买,绝对不能买!拜托你市长,不要卖掉那台钢琴!我求求你了......”我啜泣,推着市长的手,眼泪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你究竟是怎么了?”市长强烈的好奇心,让我不知所措。
我走出柜台,无语了,缓缓朝大门走去。已经三个星期没踏出音乐厅的我,抵达了音乐厅大门外。我接着漫无目的地的走,他 - 灰 - 的不出现,实在让我彻底难过。该死的我!当时怎么那么多事,干嘛要多嘴去问他的家事啊?现在他生气了,该怎么办?笨蛋,愚蠢,天下第一白痴!
我走到了海边,泪水未从我的眼框里消失。我看着西落的太阳,开始想。我这几天,是否太过分了?是否值得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生,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呵。我叹了一口气。灰只不过是我生活的一个角色。我又何必那么在乎他呢?
我浅浅地笑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事了许多。
我掉头,走向音乐厅的方向。市长,应该被我吓呆了。我必须向他道歉。对,道歉。
好不容易回到了音乐厅,但市长却不在。人影都没一只。难怪嘛,今天是星期一,上班日,上学日,来音乐厅参观的人数自然也不会多。
对了,想到上学,我又叹息了。我一向来都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的料。每天放学,我都是回到音乐厅找父亲而不是回家。渐渐的,我爱上了音乐厅。虽然不懂得任何乐器,但就是喜欢音乐。为什么会喜欢呢?喜欢就是喜欢嘛,喜欢一样事情,不需要任何理由。
和音乐厅结下的缘,或许是上辈子定下的。一向不喜欢我接触太多音乐的母亲,越来越反对我常到音乐厅。直到十四岁年尾 - 父亲退休那一天,我决定辍学,“继承父业”,延续父亲当音乐厅管理员的工作。当然,一直以来望女成凤的母亲大大的反对了这个决定。她坚持认为女生应该读好书,找好一份工作,成为一位有出息的女强人。不要像父亲一样。一辈子只会在音乐厅做工。但我却认为,父亲的工作是全夜之市最好的工作。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在母亲的心中,金钱才是最实际的。我甚至天真地想过,要是我和一袋钱同时跌入海中,母亲究竟会先救谁。
曾经有市民问我,“你二十四小时都要清醒着,你一个女生不会累吗?”不瞒你们说,的确是蛮累的,因为我只在凌晨二或三时睡个一小时的觉。我的少年生活,就是在一天睡一、两小时内度过的。音乐厅对我来说,是个比家还像家的地方。
越想越远了,我对自己说。不知觉中已经八时了,肚子也随着咕咕作响。我走向柜台,看看有没有市长带来的便当。
没有。
唉,算了吧!到员工休息室去拿快熟面充饥。
夜幕降临了夜之市,路上的车辆也减少了。相信有不少家庭正在享受全家一起吃晚餐的欢乐时光。羡慕。真羡慕他们。自从两年前将生活重点放在音乐厅之后,我连新年都在音乐厅内独自度过的。好久,好久没一同吃顿饭了。
倒霉的我,忘了最后一包快熟面在上个星期被我吃去了。还是叫外卖算了吧。
偶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头发,深褐色的双眸,及腰的头发,瓜子脸型,不美即不丑的脸孔,我感觉脸色越来越苍白。之前脸上的血色,现在不知消失在哪个国度了。苍白,这个词再次让我联想到他 - 森影灰。歉意再次笼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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